在过去商品配给,凭票供应的年代,全民工(全民工、集体工、协议工、临时工、农民)是全国工最好的工种,只要单位接受,它可以天南地北,全国各地的流动。然而这样一个好工种的女子风洁,却偏偏看上了一个种地的泥腿子曹远,不顾当时门不当,户不对,不顾父母的百般阻挠,干涉,义无返顾和他走到一起。后来经过沧桑巨变,属她眼光看的最准,最确切,最有活力......
自找郎君(鲜花插牛粪)
十八年前,张月丽在韭园棉花加工厂上班。那里有一个像盛开的红牡丹一样,人见人爱的的女同事,他的名字叫风洁。他不但长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,两个浅的小酒窝,而且吃的又白又胖,他待人非常热情,不笑不说话,说起话来就像风铃一样委婉动听,活泼可爱的更像一个洋娃娃。风洁最大的特点就是走路快爱唱歌。好像天生无忧无虑,从来不知道烦恼,她跟谁都合得来,谈得起,天真无邪,快乐无比。
谁知刚刚过了十九岁生日,张月丽忽然发现风洁变啦:脸上的笑容没有了,走路也不再唱歌了,如同哑巴一般。后来一打听,得知风洁原来恋爱了,谈恋爱应该是高兴的事,怎么会变的不高兴呢?
原来风洁跟车间的一个合同制农民工曹远谈上了,而风洁是正式全民工吃商品粮的,这在当时吃商品粮跟泥腿子、种地、修地球的农民谈恋爱,简直是不可思议;简直是天大的笑话,更是痴心梦想,为此风洁遭到父母的竭力反对!因为风洁的大姐风梅是张副厂长的儿媳妇,二姐风嬉是另一个棉花加工厂王书记的儿媳妇,在当时还比较讲究“门当户对”,封建世俗还相对强烈的八、九十年代,在她父母的眼力:自己漂亮的、又医疗保障的女儿,找个农民、泥腿子就是大逆不道,抛开她找对象不找像她两个姐姐那样,找个厂长、书记的儿子做丈夫不说,最起码也的找个门当户对吃商品粮的主,也不能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,让自己的老脸往哪儿搁,往哪里放?!
父母的反对
风洁自从上班,就离开父母,就在大姐风梅家吃饭,在花厂职工宿舍住。因为张副厂长全家都在韭园花厂家属院住。风洁的父母听说自己吃商品粮的宝贝女儿跟一个泥腿子、种地的儿子谈恋爱(好上啦)!气,就不大一处出来,一大早,天刚蒙蒙亮,就风风火火从三四十里地练寺花厂赶了过来,兴师问罪:先找到大女儿风梅,质问她:“你是怎样照顾你妹妹的,你让她那样疯,那样傻,吃了啥迷混药,非得找个泥腿子做老公!这今后怎么让我说(夸)出口,让我的老脸往哪儿放,往哪儿搁!你就不会给她操操心,给她找个好的,也让我开心开心,也光彩光彩!”
“我以为她还小,还没顾着帮她找,谁知这死妮子,她自己竟先找上啦!”风梅辩解说“爸妈请您二老放心,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死妮子,看我咋收拾她!”
暴风骤雨
中午下了班,张月丽看到厂长办公室门口聚集(围)了很多人,而大门是紧闭着的,听到外边许多人在议论:“自己的女儿疯!管教自己的女儿呗,还打人家的孩子!”
“哪有这样狠的爹娘呀!非得充当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,非得拆散这对好鸳鸯!”
有人愤愤不平,个个义愤填膺,仿佛天塌了一样,仿佛暴风雨已来临,“曹远除了家在农村,父母是农民不假,哪点儿不好?小伙子不但人品好,而且技术也过硬,百里挑一,千里难寻,打着灯笼都难找得好男儿!”跟曹远一个车间的一个工人气愤的说,说话时语调就变了腔。
“谁不是吃粮食长大?!吃商品粮就得高人一等?!自己是全民工,就该高高在上?!就该欺负农民户口的吗?!”
“不是一样靠体力,靠劳动拿工资吗?”“他也不比别人多长一个屁股眼,好看在哪里?也是一脸七个窟窿!还瞧不起人家,也不洒泡尿照照自己,光看人家的不是?!”
“怎么没有人劝一劝呢?”
“现在是老虎的屁股摸不得!她老俩口正在火头上,谁敢进厂长办公室!”
“谁要如果现在进去,不就是眼睫毛犯虮子------不长眼色,自讨没趣!”工人们在门外更始议论纷纷,如同烧开的沸腾的热水,如同点人的鞭炮,噼噼啪啪。
屋内传出风洁的号啕的哭声,紧接着听到风洁爸妈的责骂:“你小子,也不撒泡尿照照,就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,娶俺闺女!你一个临时工,泥腿子!就想找一个吃商品粮的全民工,真不知天高地厚,真不知羞耻二字!”
“我劝你还是有自知之明,忘掉菲想,从今天起,你跟风洁断了关系,要不然我打断你的狗腿!”
隔门缝只听到曹远用哀求的声音说:“叔叔、阿姨你就成全我们吧!我会一生一世对风洁好的,海枯石烂,决不变心!”“啪”一个响亮的耳光从门缝里传了出来。
紧接着又是一阵暴风骤雨“我叫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-----想得到美!”好象“母老虎”在号啕。
“除了曹远,我谁也不嫁!”风洁高声的叫着。
“你秃子打伞-----无法无天了不是,我把你拉扯大容易吗?你现在翅膀硬啦!就不要你爹娘啦!你这忘恩负义傻闺女!”啪!又是一声,如同闷雷一般。
围观人们的心,又是猛一震!人们的心,顿时提到嗓子眼,人们的心七上八下起来.。“这该怎样收场呀?不能眼睁睁看这俩好孩子挨打受气!”
几个上岁数的人,实在看不下去,壮着胆狠狠的敲了敲门,里面的人死活就是不开。
这是有人把张厂长找来了,张副厂长为人还是比较正直,他敲了敲门,大声叫道“亲家!你把门开开,有话好好说,别再打孩子,万一有三长两短你会讨悔一辈子!”果然风洁的父母还是比较知趣,给亲家一个面子,终于把门打开啦。
“亲家,你也是明白人, 你看看,在厂里这样闹,对你我影响多不好!”张厂长埋怨道。
“唉!这不争气的死妮子,快把我气死啦!真是古语说的,女大了不可留,留来留去是冤仇!唉!罪孽呀!”风洁的父亲余怒未消。
“都什么年代啦?你还让孩子跪在地上,快起来,孩子,天冷,地上凉!”张厂长和蔼的一把风洁和曹远拉了起来。
“孩子!你们还年轻,阅历少,还不知道锅是铁打的呢?人言可谓!回去再好好想想,以后的路该怎样走?该怎样去把握?你们先出去吧!我和亲家好好聊聊!”说着他把两个孩子推(让)出门外。
人们(我)看到他俩脸上都是青一块,紫一块,身上都有许多被跺的痕迹。曹远仍不死心扶着风洁走向她的宿舍。人们投去即同情而又羡慕的目光。
一计不成又施一计 。后来,风洁的父母借用关系,给风洁下了调令,让她调到自己的身边练寺棉花加工厂,粮食关系也提前转走了。风洁接到冰冷的调令,“啪”撕的粉碎,“我就是在这当临时工,饿死,我也不走,哪也不去,休想把我与曹远分开!”风洁立场坚定,斩钉截铁的说。
粮食关系一转走,在当时凭票供给(应)的年代,厂里就不供应粮券了,当时工人的工资,又低的可怜:每月七、八十元工资吃都不够!更别说穿!
选择婆家
事情都已经弄到这种地步!倔强的风洁也不好意思,没有脸在大姐家吃了,给她全家人添乱,找麻烦!如果一天三顿,在厂里食堂吃,吃饭都不够用。风洁顿感力不从心,愁上眉梢!
这是曹远来到风洁身边,用宽慰体贴的话说:“风洁,我跟我爸妈商量好啦,要不你住我家,别管人家咋说,俺家里多的是粮食。不管吃好、吃歹总能吃饱饭,总能填饱肚子,积攒些钱吧!”无路可走风洁,看父母对她再也不理不睬,冷如冰霜,漠不关心,也只好选择住在曹远家了。
这在当时农村并不开放的年代,还没结婚就住婆家很少有,很少见,风洁父母更觉得女儿伤风败俗,更是对风洁不闻不问,恨之入骨、咬牙切齿。而对风洁来说, 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。
生活的磨练
过了一段时间,我(张月丽)看到风洁又黑又瘦,我(张月丽)侧面问她:“到婆家是不是受委屈啦?脸晒的这么黑,好象西瓜皮似的。”
风洁微笑着说:“曹远对我挺好的,就像护花使者一样,天天呵护着我,关心着我。公公、婆婆、小姑都对我好的无话说,无话讲:他们每天总把我当上帝一样敬着;把我菩萨一样供着,让我感到无比的体贴和温暖。”
“唉!”她轻轻叹了一口气,“就是美中不足一点儿,婆家离厂有点儿远,每天下班都要慌着往家赶,七八里路每天都得消耗一定体力呀!在加上太阳的辐射,心里总觉得:不象以前那样舒服,下了班吃饭,吃了饭不是看会儿电视,就是找人聊天,喷喷空儿。所以就没有没有以前胖了,就比以前黑啦!但我现在决不后悔:我精神很愉快,活的很充实,我现在不但减了肥,而且人也变的更加精神,你看我更加苗条吧,身上的黑色素也多了吧!”
我暗暗的赞叹:风洁现在的心情不错,乐观的很,这也许是爱情的力量;爱情的魔力;爱情指挥棒所激发起的熊熊烈火吧!
有一天,工作之余,我(张月丽)再次跟风洁聊天:“你不顾娘家高压,义无返顾选择曹远不后悔吗?”
“不后悔。”她不假思索的说。
接着又补充说“虽然过日子比树叶还稠,工作上、生活中难免会有点磕磕绊绊,每天需要做的事也很多,但只要一回到曹远的家里,我才真正体会到家的温暖,到家的温馨。虽然现在他家里的条件并不好,烧的是地锅,尽管我以前在家从没做过饭,每当农忙做饭之时,锅上一把、锅下一把,烟熏火燎,呛的我浑身难受,但我自食其力,有事干,有活做,心理也充满了无比快乐!哎!即使有时把饭烧糊了,有时把菜炒得半生不熟的,可公公婆婆,还有小姑谁都没说过半个不字,埋怨过什么,这让我很感动。以前在娘家从来没干过农活,下午下了班就是星期天。现在我学会下地干农活,我自豪!”
公婆总是很心疼对我说:“瞧你细皮嫩肉,本应好好享福,不该受折磨,然而给我们泥腿子的儿子曹远处对象,就够让你受委屈的啦,抛开别人就不断说闲话-----说三道四,在让你下地干活,那不是更对你不公平吗?!”
“我说:“妈,这怎么行呢?我以后也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,农家地里有那么多的活 ,我也得好好出出力才是啊!光让您们干,自己旁观,良心上也过不去,别人也更会说闲言碎语,嚼口舌!现在每天虽然累点儿,但我心里很高兴,吃饭也特别香甜。”
万万没想到不到二十岁的风洁,经历了这次残酷的风霜,从她那透彻言语之中已感到她已经成熟许多。
结婚生子
风洁过了二十岁,本可以打结婚证,正式风风光光的结婚啦。可她顽固,死要面子的亲生父母,最后通牒说:“要是还跟曹远结婚,不但一分钱的嫁妆也没有,而且,结婚之后,也休想再进娘家的门!”
无奈,曹远和风洁就举行了简单的婚礼。请厂里的同事和村上的人吃了顿饭,就算正式结婚了。
又过了一年,风洁生了又白又胖的儿子。等孩子半岁,她又来厂里上班的,此时的她又变得白白胖胖的,水水灵灵,光彩照人。我们见了她都羡慕的说:“人家生了孩子,都变瘦了、变黑啦、变黄啦成为没人要的黄脸婆啦!你怎么搞的呀?又白又嫩,光彩迷人!”
“好东西都让我吃了呗!我婆子每天总是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。婆婆常常安慰我说大人吃得好,奶水足,孩子才能吃饱,长得壮实,长的快。为了可爱孩子,我也只好拼命地吃了,所以不知不觉就又喂(吃)这么胖了!哈哈......”风洁又恢复了20 岁前的爽朗的笑声。
巨变的结尾
由于我县结构调整,棉花种植面积一个劲的减少,棉花加工厂也纷纷破产倒闭,我们也各自先后下岗,即而无形之中失去了联系。
直到五一放假,我到万德来超市买东西,偶然遇到了在韭园花厂只干轻活,从不干重活,风光一时,风洁的大姐风梅,只见她手拿拖把用力的拖着地。“风梅姐,你在这当营业员啊?”我好奇的问。“是啊,我在给地洗脸呢!”她的脸腾的红着说。
“咱们一晃十几年没见面啦!你怎么在这干?”我不解的问。
“哎!下了岗之后,我一直领那一点救济金,在家带孩子,接送孩子上下学。现在孩子大了,一个上高中,一个上初中,家里开销也明显增大啦,指望老头子出去打工挣那一点儿工资,也养活不住啦,没办法,我也出来找个活干,刚来这没几天。”
“风洁现在干什么呢?”我接着问。
“她呀,大忙人,车间里生产主管。咱棉花加工厂一倒闭,曹远就回老家办了一个小型纱厂,从去年又跟老外合资办了一个大纱厂。人哪!十年河东,十年河西,过去俺爸妈最看不起她,现在数人家最有本事,最有钱,富得流油!逢年过节拿得东西最多!哎!我现在是力不从心,无法与她比呀!他们呀钱有钱,地有地,车有车,开的还是“宝马”牌的呢!”
“没想到曹远可真有本事的。”我赞叹道。
“有本事总比没本事好,现在的政策就是谁有本事谁施展,干大事业。撑死胆大的,饿死胆小的,天高任鸟飞!咳!人家再有本事是人家的,还不是照样鼻子流嘴里------各吃各的。”她多少有点儿感伤。
“听说,那厂的效益非常好,你咋没去呢?”我不解的问。
“她那厂现在使用是数字化一条龙生产线,我这个半文盲,到那会干啥!遭人家白眼去!”
“风洁现在真有福!”我羡慕的说道。
“是呀!谁也没想到,俺妹的眼力,那么好!一眼看到曹远是个人才,不顾家庭阻力,非得与他走到一起,结果她是对的!她是自己找到的幸福呀!谁也无法与她相比!”
在回家的路上,我反复在想:人们常说“十年河东,十年河西,沧桑巨变,弹指一挥间。”
“人穷也不能穷一辈子,富也不能富过三代。”
“太阳也总不能在正午,它也有落山的时候”“过去农民和市民再婚上是一道难过的沟和坎,随着时间的推移,这种界限越来越不明显,现在打工,也不管你是农民或是市民,只要拿着身份证就可以啦!”
但是无论如何,人的感情不能以时间、地位、金钱儿转移,见异思迁的人永远得不到幸福!
风洁的事曾经影响着我们厂同龄的女孩子,那就是找男朋友要找自己喜欢的,不管他的家庭地位和金钱如何。









